文 | 江瀚视野
一直以来，奢侈品金表中含有黄金都是一种公认的常识，但是谁也没说要从金表中再把黄金提炼出来，然而就是这个被不少人当笑话的事情真的发生了，开始有人从欧米茄旧金表里面提炼黄金了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？
一、连欧米茄腕表都成了炼金原料？
据新华社 6 月 14 日援引外媒报道一名英国贵金属交易商表示，他今年已经把数十块主流豪华表送进熔炉，包括一块品相完好的上世纪 70 年代所产欧米茄星座系列金表。这块表所含黄金原料价值约 7750 美元，比表拍卖估价高出 35%。
美国纽约的退休工程师米切尔 · 塔利斯曼说，由于金价高涨，他去年 12 月出售了已收藏十多年的两块金表和一条金链，它们共含有纯度 58% 的黄金 35 克，共卖得 2660 美元。
虽然近期国际金价较为波动，一度抹去了今年全部涨幅，但仍然处于 4300 美元 / 盎司左右的高位，与 2024 年每盎司 2000 美元左右相比高出一倍。黄金需求和消费都在继续增长。
世界黄金协会 4 月底发布的数据显示，今年一季度，全球黄金总需求量（含场外交易）同比增长 2%，达到 1231 吨。在黄金需求量的小幅增长以及金价强劲上涨的双重支撑下，一季度需求总值跃升 74%，达到创纪录的 1930 亿美元。
同期，全球金条与金币需求达 474 吨，同比增长 42%，为历史第二高季度水平；金饰需求量持续承压，同比下降 23%，但消费总额同比增长 31%，表明消费者金饰兴趣不减。
二、连金表都开始炼金是咋回事？
最近有个现象挺有意思，甚至可以说有点荒诞，一些金表，尤其是欧米茄这类中端奢侈品金表，正在被人送去熔炼，直接当原料卖黄金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？
首先，价格是引导资源配置的核心。价格是什么？熟悉政治经济学的朋友一定会脱口而出，所谓价格是凝结产品的必要劳动时间的具体产物，是产品价值的一种外在表现。但是，从另一个角度来说，在市场经济环境下，价格从来都不是一成不变的标签，它是引导资源配置的核心信号。在常态的市场环境里，一块金表的价格是由品牌溢价、工艺成本、设计价值和原料价格共同组成的，而且往往原料成本在其中占的比例并不高，那是为什么？因为你买的是表，是工艺，是品牌，而不是一块金疙瘩，所以我们大多数时候都能听到金表被拿去收藏，但是罕有说拿金表熔铸成为原料的。
但是，现在的情况变了，伴随着黄金价格的持续攀升，而且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直线拉升，这个原本稳固的估值体系被彻底打破了。当黄金的原料价值开始逐渐超越传统的品牌工艺价值，当一款二手金表的黄金原料价格，甚至都远超它在二手市场上的拍卖价或者流通价的时候，被拿去炼金也就成了在所难免的选择。
这其实一点都不奇怪，这是最朴素的经济理性在起作用。既然我挂着大牌的名头卖不上价，那我干嘛不直接把它当成一块纯金来卖？这种原料价值对品牌附加值的反噬，本质上就是资产价格重估的过程。
其次，奢侈品金表的市场定位本就天差地别。整个奢侈腕表市场，早已形成了清晰的价值分层体系，不存在统一的市场行情。像百达翡丽、江诗丹顿、以及顶级劳力士这类高端稀缺腕表，核心价值根本不是黄金材质，而是极致稀缺性、顶级制表工艺、长期积累的品牌底蕴和极强的收藏属性，它们的市场溢价稳定且坚挺，即便金价上涨，其成品市场价格依然远高于原料价值，不存在价值倒挂的可能，自然不会被拿去炼金。
但欧米茄等就显得比较尴尬了，因为其所处的中端奢侈腕表赛道，逻辑完全不一样，这类品牌的核心特点是量产化、普及度高、市场存世量极大。品牌为了抢占大众轻奢市场，常年保持稳定的产能输出，导致二级市场流通货品充足，稀缺性严重不足。没有稀缺性作为价值支撑，其品牌工艺溢价本身就很脆弱，一旦遇到原料市场大幅波动、消费市场降温的情况，就会快速贬值。
说白了，中端金表的价值根基并不稳固，依附于市场热度而非核心稀缺价值，所以在金价上涨的行情下，最先出现价值倒挂，也最先被市场淘汰原有消费属性，沦为炼金原料。这种两极分化的结局，本质是奢侈品产业分层竞争、价值内核差异带来的必然结果。
第三，避险情绪下资产配置重构已成趋势。老话讲盛世藏古董，乱世买黄金，这句朴素的市场规律，放在当下的消费与投资市场依然完全适用。过去经济环境稳定、消费市场火热的时候，大众愿意为品牌溢价、工艺价值、装饰价值买单，中端金表既是配饰，也是具备一定保值能力的消费品，流通性尚可，大家不会选择拆解熔炼。但现阶段，市场整体不确定性增加，各类资产价格波动加剧，地缘政治冲突不断，市场的经济下行压力也越来越大，在这样的大背景下，大众的资产配置思维已经从"追求增值"转向"规避风险、稳健保值"。
对于普通投资者和消费者来说，品牌腕表的溢价是虚的，工艺价值是浮动的，只有黄金的硬通货价值是稳定的。更关键的是，中端量产金表的二级市场流通性正在持续崩塌，想要出手变现，不仅折价严重，还面临成交周期长、买家少的问题，流通效率极低。再说二手奢侈品腕表也存在一定的使用磨损，旧腕表除了那种价值极高的艺术品之外，大部分的普通旧腕表反而因为陈旧价格还会更低。
反观黄金原料，就像我们日常使用的钱币一样，钱无论新旧它所代表的价值是始终存在的，黄金作为最有名的货币金属，其全球通用、变现便捷、价格透明，几乎没有流通门槛。在避险需求主导市场的当下，低流通、高折价的中端金表，被拆解为高流通、稳保值的黄金原料，是普通持有者优化资产结构、规避市场风险的必然选择，这是市场避险逻辑落地的真实体现。
第四，不过金表炼金还是一个短视的行为。一块真正的金表，凝结的是制表师的心血，是品牌数百年的工艺传承，是一段段被时间镌刻的历史，它的价值早已超越了材质本身，成为一种文化符号，一种工艺传承的载体。把金表化为原料，无异于焚琴煮鹤，是对工艺传承的漠视，是对历史文化的消解。这种做法看似在当下实现了资产的变现，实则是对不可再生的文化与工艺资源的浪费，是一种短视的竭泽而渔。
更关键的是，这种熔炼行为，从长远来看，反而会反噬市场。当越来越多的优质金表被熔炼，市场上的优质二手金表数量会不断减少，物以稀为贵，稀缺性会进一步凸显，这些未被熔炼的优质二手金表，其价格反而会因为供给的减少而持续上涨。那些急于变现、选择熔炼的人，或许暂时拿到了黄金原料的价值，却错失了未来金表因稀缺性带来的更大增值空间。真正的投资眼光，从来不是只看眼前的变现，而是能看到资产背后的长期价值，而金表的工艺与历史价值，恰恰是需要时间沉淀，需要长期坚守的宝贵财富。
因此，欧米茄也好，其他中端品牌也好，它们现在面临的困境，其实就是整个奢侈品行业在黄金暴涨周期里的一次集体压力测试。能扛过去的，继续讲品牌故事；扛不过去的，就老老实实当金子卖。只不过，被熔掉的那一刻，多少还是有点让人唏嘘的。毕竟，一块好表和一坨金子，终究不是一回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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